生命中最艱難的階段,不是沒有人能了解你,而是你不了解你自己。
-尼采

【赤黑】候鸟与时雨 前篇·候鸟(中)

对不起荒废了那么久没有掉粉简直是奇蹟啊啊啊啊啊啊。

很好,我想你们非常需要前情回顾。


上一篇链接→候鸟与时雨 前篇·候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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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明天见,赤司。”“赤司君再见!”“Bye-bye~”


    “明天见。”


    和同学道过再见,赤司揹着书包离开教室,拉紧了诗织去年亲手织给他作生日礼物的浅色围巾,往校门走去。直到走近了些,他才看见那抹倚在校门口大树下、娇小而淡薄的身影。同样揹着书包的黑子哲也在那棵樱花树下东张西望,怎么看都像是……在等人。


    赤司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探头探脑的黑子,“……哲也?你在做什么?”难不成……在等他?


    “在等你,赤……不,我是说,征十郎。”黑子有些别扭地答道,他眨了眨眼,手因为紧张而握紧了书包揹带的小动作赤司没有看漏,“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以后,我能和征十郎一起上下学吗?”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看着赤司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赤司愣了一下,随后扬起了笑,“有何不可呢?”


    诗织一直觉得奇怪,明明两个孩子住在同屋簷下,上下课的时间也相同,却从不一起上下学。她曾问过赤司原因,他只是耸耸肩然后说:“我只觉得黑子是故意跟我错开的。”他的猜测的确没错。黑子之所以会如此,只是封闭心灵已成习惯,要他马上和人自然相处,有些无措罢了。


    秋末之后,便是紧紧跟随而来的冬天。厚重的铅灰色云朵将太阳藏匿起来,天边只剩从云翳缝隙漏出的几缕光,灰濛濛地给人一种更加阴冷的错觉。向来聒噪的鸟儿不知躲去哪了,除了偶尔传来的脚踏车铃声,回家的路上只剩下鞋底刮过地面的声响。


    像是终于受不了沉默了一般,赤司开口:“哲也你……待在房间整晚除了写功课以外,都在做些什么?”


    “诶?为什么这么问?”


    “放学回家之后,我看你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啊,其实我什么都没做。”黑子眨眨眼,“大概就是在发呆和放空。”


    “…你发呆发了整晚……?”赤司有些傻眼。


    “呃……不全然是,”他用食指搔了搔脸颊,“有时候,我会唱歌。”


    “唱歌?” 


    “嗯。母亲曾这样告诉我:‘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宣泄心里的情绪或排解无聊的时候,就唱歌吧’。后来我会这么喜欢唱歌,也和母亲有关。”黑子噙着少见的微笑,蓝色的眸因忆起往事而有些朦胧。


    气氛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悲伤,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扩张。


    就在这时,已经快到家的他们看见一团白色毛球从自家跑到马路上,院子里则传来了大喊的声音。


    “白桦!”诗织追了出来。


    跑到黑子脚边对他撒娇的,正是趁着开门时偷溜出来的白桦。他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并与赤司一起向诗织说“我回来了”。


    看见他俩,诗织温柔地笑了笑,“征十郎,哲也,欢迎回来。”


    白桦的毛因偏低的温度而澎了起来,窝在黑子臂弯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赤司轻扬嘴角,对着一旁有些走神的黑子说:“我们进去吧。”说完,赤司便跟在诗织背后準备进屋,黑子这才回过神,追上那大了自己一岁的男孩的脚步。


    黑子那一瞬的愣神,只是因为笑着对他说“欢迎回来” 的诗织,和过去的黑子杏乃重叠在了一起……胸口被久违的暖意填满,他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种、回到家了的感觉。


    “征十郎,去洗手帮忙準备碗筷,晚饭快好喽。”正将炒好的菜铲进盘子里的诗织在厨房喊道。


    “我来帮忙吧,征十郎好像还在写功课。”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黑子站在流理台前,旋开了水龙头。


    诗织漂亮的石榴色双眸盛满了惊讶的笑意,对黑子点头说了声“那就拜托了”,便将冒着温热香气的盘子端到餐桌上。


    待诗织将所有菜端上桌,黑子才去敲门请赤司出来吃饭。三人坐在餐桌前双手合十,齐声说了句“我开动了”后开始吃饭。


    赤司偏头看了看正慢条斯理咀嚼着口中食物的黑子,瞇起眼睛,“早在之前我就很想问了……哲也不觉得自己吃太少了吗?”


    黑子回望,不忘吞下饭菜再开口:“会吗?”


    赤司没有回话,直接以行动代替回答──他开始给黑子的碗添菜,直到对方发出抗议。


    “就说这样太多了,征十郎!”


    “吃多点才会长得高。”


    “……我晚餐吃太多会吐的!”


    “我认为我夹给你的量应该不足以让你呕吐才是?”


    坐在他俩对面的诗织一切全看在眼里,一来一往的互动使她忍俊不禁,掩着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晚餐之后,赤司和黑子坐在客厅下棋。


    手中拿着棋子,黑子瞄向对面的赤司,“征十郎真的好厉害呢,是跟谁学的吗?”


    赤司想了想,“几乎是自学的。”


    自学?!黑子顿时满脸黑线。


    他就是连最简单的大富翁都没赢过对面的人一次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诗织偷偷将这幕用手机拍了下来,传给仓牧绫乃。


    感受到口袋传来震动,绫乃掏出手机,点开一看发现是一张照片。她沉默了半晌,起身将手机递给坐臥在床的女子。


    时间定格在两个男孩露出微笑的那一瞬,明明是如此温馨和谐的画面,却让她没由来地鼻酸。


    眼眶一热,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6.


    12月20日这天,黑子一大早就被挖起来。


    洗漱完毕他睡眼惺忪地吃完了早餐,较为清醒之后才转头看向赤司,“……征十郎那么早把我叫起来,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有啊。”


    黑子摀住嘴打了个哈欠,问道:“请问是什么事?”


    “我要你帮忙一起组装圣诞树。”


    “……哈?”


    直到征臣将圣诞树从储藏室搬到客厅,诗织又将一个上头写有“装饰”箱子抱过来,黑子才发现原来赤司没有在跟他开玩笑。


    赤司勾起唇,“难道哲也觉得我是在骗你吗?……真伤心。”


    “……没有的事。”


    “说谎,全都写在脸上了。”


    黑子闻言不禁抚上了自己的脸,赤司噗哧笑了出来。


    等征臣将整棵树大致组装好,赤司和黑子便打开了诗织抱过来的箱子。箱子里是被分格收纳、摆得整整齐齐的装饰品,像是缎带、铃铛、塑胶拐杖等。家里没庆祝过圣诞节,黑子这是第一次装饰圣诞树,因此颇有兴致。


    “……原来征十郎家有过圣诞节的习惯啊?”替圣诞树绕上缎带的时候,黑子问道。


    赤司人不在这里,代替他回答的是调整著树枝的征臣,“不,哲也误会了。圣诞节什么的只是顺便过而已。”


    “……顺便?”黑子将圣诞老人的掛饰掛到树上,困惑地歪头。


    “难道他们没告诉你吗?”征臣惊讶地眨眨眼,“今天是征十郎生日。”


    

    几乎忙了整个早上,赤司和黑子才合作将整棵圣诞树装饰完毕。


    “……那么、就剩最后的星星了。”赤司拿起箱子里最后一个东西,也就是总是安在圣诞树尖的金色星星。


    “那个,是要放在树的最上面?”黑子问。


    “是啊。”赤司想了想,后来将手里的塑胶星星递向黑子,“你想放吗?”


    黑子迟疑了一下,“给征十郎放比较好吧?”


    赤司摇了摇头,“没关系,前几次的圣诞节都是由我来放的。这次就让你来吧。”


    见赤司坚定的态度黑子也不好拒绝,於是接过星星,赤司搬了张高凳子放到圣诞树前,不忘对黑子叮咛:“小心点,不要跌下来了。”


    点了点头,黑子踮起脚尖,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把星星端端正正放在树顶,随后他小心翼翼从椅子上跳下来,随口问:“为何征十郎坚持由我来放?”


    “大概是觉得、若由你亲手将那颗星掛在树上,我会幸运一整年吧。”


    “──辛苦了,今年有哲也帮忙快了很多呢。这个、给。”来到圣诞树前的诗织将手上的小卡片塞进赤司和黑子手里,又各递给他们一枝笔。


    “……这是?”以往生日没有这个环节,赤司疑惑地抬起头。


    诗织笑笑,“写下你们的愿望,然后把它们掛在圣诞树上吧。”


    * * *


    “哲也。”


    听见有人叫唤自己的名字,黑子停下逗弄白桦的动作,抬起头就看见赤司挥手示意他过去。黑子走到赤司旁边,红发男孩往旁边挪出一点空位,拍了拍钢琴椅。“坐吧。”


    黑子一头雾水地在他旁边坐下,还来不及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赤司的手指已开始在琴键上跃动。听见那熟悉的旋律,黑子微微睁大双眼,转过头时刚好与赤司四目双交。


    “先前偶然听见你在哼,就偷偷拜托母亲教我了。”赤司唇角微勾,“老实说当时听到你唱英文歌的时候还蛮惊讶的。”


    “……”黑子露出有些惊喜的笑容,“之前和征十郎说过吧,母亲很喜欢唱歌,不论是日文还是西洋的音乐她都喜欢……不知不觉也跟着会唱了。”


    赤司点了点头,“那么,让我们重新开始吧。”黑子轻轻闭上双眼,开始歌唱。


    Won't somebody help me to believe【谁能帮我 让我相信】

    Help me to deny the things i see【帮我否认眼前这一切与我的关系】


    原本正追着自己尾巴玩的白桦停了下来,坐在地上歪着头仿佛正侧耳倾听;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的征臣手一顿,随后露出微笑;坐在餐厅啜着花茶的诗织也合上眼睑,陶醉在伴随着琴声的歌声里。


    Now whatever comes your way【此刻 不论你过得如何】

    Sometimes you win Sometimes you lose【生命起起落落 在所难免】

    When it all comes down you make it through【最重要的是 落难时你能否安然度过】


    和之前在海边散发着的浓浓孤寂不同,这次是仿佛连冰雪都能将之融化的温暖歌声,填满每个人的心房。男孩的声音或许称不上天籁,却不可思议地能够触动每个人心中最感性的部分。


    You got the whole world around【你几乎拥有了全世界】


    就是这个了,一定──


    弹着钢琴的男孩默默地想。


    You got the whole world around【你几乎拥有了全世界】


    ──世界上最美的声音。


    Something tells me not to make a scene【有个声音告诉我 不要得过且过】

    Open up your heart and let me in【敞开胸怀 让我进入你的心底】


    ……


    “……征十郎。”男孩轻轻开口。


    “是?”


    “生日快乐。”


    赤司一愣,随后扬起嘴角。


    “……谢谢。”


    * * *


    晚上吃过蛋糕庆祝,睡觉时间一到,诗织便把赤司和黑子推向浴室要他们盥洗并马上上床睡觉。确认两人都就寝后,她轻轻吁了一口气,走到圣诞树前,将写有愿望的卡片拿了下来。


    看着上头的文字她静静笑了,将卡片掛回树上。


    离开客厅时她顺手关上了灯,只留圣诞彩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宛如光年之外的缤纷星辰。


    7.


    背后是不断流动的泉水声,伴着前方孩子们的嬉笑打闹,为冬日里难得的情日增添了热闹的气氛。蓝发男孩坐在喷泉边晃荡着脚,撇开视线抬头望向呈现极淡的蓝的天空。


    今天可说是孩子整学期中最喜欢也最期待的日子,校外教学。由老师带参观过整个园区后,剩下的都是自由时间。三、四年级的班长提出了一同游戏的提议,便自然而然演变成现在两班一起玩捉迷藏的状况。


    ──……所以说自己果然最讨厌捉迷藏这种游戏了啊。


    在学会封闭自己之前,黑子不是没玩过捉迷藏,只是自从玩过一次后他就再也不想碰这项游戏。他清楚记得,同学彻底忘了他,上课钟一响便马上冲回教室,留他一个人在游乐区。


    也只有这时候,黑子才会讨厌自己的低存在感。其实,隐身在人群中的感觉他并不讨厌,何况频繁被母亲家暴的那段时间,自己就是多亏了它才没有引起老师和同学的注意。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深深感觉到自己被忽略、被拋下了。那种感觉并不好受,让他想起了过去缩在墙角、孤立无援的自己。


    致命的窒息感悄然来袭,他抚上发疼的胸口。


    又来了。


    他仿佛又回到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深沉的黑暗中只有恐惧与绝望。


    “啊,找到了。”


    熟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黑子望向前方。


    赤司站在他面前,嘴角掛着微笑,“不出我所料,哲也果然是最后一个啊……该说是最后大魔王吗?”


    感受到周身的海水突然升温,他鼓起勇气缓缓睁开眼睛,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惊讶地瞪大双眼。这次不再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缕光线,原本黑冷的海水终于受到阳光的照射,呈现美丽的湛蓝,甚至可以看见被波浪晃碎的日光闪闪发亮。


    见黑子没有反应,赤司又走近一步,对他伸出了手。“我们回去吧。”


    “想要活下去”的念头被无限放大,以至於他在看见那正朝自己伸来的手的时候,莫名有了勇气。


    黑子从喷泉跳了下来,没怎么思考就将手覆了上去。


    他抓住了他。


    接触到自己的掌心时,赤司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只是黑子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他便已抓着自己的手转过身,往其他孩子的方向走去。


    黑子呆呆注视着对方耀眼的蔷红色头发,“我以为不会有人找到我。”就和以前一样。


    “怎么可能,”赤司侧过头看着黑子,“不是有我在吗。”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找到你。”见黑子的表情依旧呆愣,赤司挑起眉,“怎么了,怀疑吗?”


    黑子回神,浅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感受着传递过来的温度,他感激地握紧了那只手,将自身的存在讬付於那拯救了他的暖暖掌心。


    如果是你的话,我想,我愿意相信。


    * * *


    就算是活力充沛的孩子,玩了整天后一上游览车还是睡倒了一片。


    疑惑着为何身旁迟迟没有动静,赤司正要转头确认状况时,肩头一沉。


    男孩闭着眼斜靠在他的肩上,近乎透明的睫毛如同羞怯的蝶翼般轻轻颤动着,夕阳余晖洒亮了他的脸颊,让那比起其他男孩来得白皙的肌肤透出粉盈盈的光泽。这是他第一次以那么近的距离仔细观察他。


    ……睡着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男孩可以睡得更舒适,然后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他静静笑了,笑得温柔,连自己也没察觉。


    夕阳看见了,躲进云中,在天边渲染开一抹红晕。


    8.


    “今天真是帮大忙了,赤司同学,”女子对着正将键盘盖合上的赤司点了点头,“谢谢你,明明是周末还得劳烦你来学校一趟。”


    “哪里。” 赤司耸耸肩笑了笑,瞄向站在队伍中最前排的黑子。


    黑子在学校参加的合唱团最近在县内拿到了第一名的佳绩,準备参加全国比赛。除了午休及放学时间,指导老师还要求同学星期六上午到学校团练。负责钢琴伴奏的同学今天因家里有事不克前来,於是便拜托赤司充当临时伴奏。


    吃过诗织替他们準备的便当,踏出教室之前赤司替黑子理了理乱掉的围巾,然后一起离开学校。他们没有走那条靠海的小径,即使冬天已走到末尾、已经开始渐渐回温,海风依旧冰冷刺骨,去那儿简直是自虐行为。


    “不管怎样,还是觉得很厉害呢。”


    黑子歪了歪头,不理解对方没头没尾的开场白,“……征十郎是指什么?”


    “明明存在感那么低、在合唱团里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但不论是歌声还是技巧都与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別……尤其是独唱的部分,一开口肯定能惊豔全场。”

    “……请问这究竟是在损我,还是夸奖?”


    “当然是夸奖啊。”赤司转头,尚稚嫩的脸上,表情是黑子从没见过的认真,“对我来说,哲也的声音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了。”


    赤司当然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席话会让男孩的大脑瞬间死机,原本就被冰冷的空气冻得发红的双颊此时更红了,连耳根都泛着绯红。他愣了一秒钟随即笑出声,戳了戳黑子的脸颊,“哲也这是……害羞了?”


    “……没有。”黑子撇过头,快走向前与赤司拉开一段距离。而赤司没有打算追上的意思,只是看着对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


    两人就此维持一前一后的距离,直到黑子自家院子前停下脚步。


    赤司走到他身边,“……哲也?”


    “……绫乃…阿姨?”


    赤司这才注意到,停在院子前的轿车。


    虽然就连稍稍回忆都会使他喘不过气,但不得不说,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黑子学会了很多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可能会的、待人处事的方法。譬如说,不轻易表露情绪以及察言观色,试着去解读別人眉眼中的情绪──这样,他就能保护自己,尽可能将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所以,看见神色有些紧绷的绫乃对自己扯出勉强的微笑,黑子抓到绫乃说话的空档,直接了当地问:“……绫乃阿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绫乃近年因为工作关系而住在美国黑子是知道的,通常,她一年回日本大概不超过三次。明明上次为了处理自己的事已经请假一段时间,应该不可能那么快放假……那么,也只剩下这个可能了──“请问……是跟母亲有关的事吗?”


    绫乃瞬间的怔愣应验了黑子的猜想。


    赤司有些意外地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黑子。


    “……是呢。也是时候该告诉你了。”绫乃叹了一口气,“哲也,杏乃……你妈妈的肝向来不好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不好的预感自脊椎窜上,黑子吞了吞口水,点点头,“……知道。”


    “是酒精性肝硬化导致的急性肝衰竭……已经末期了。”绫乃合上眼睑,半晌后再睁开双眼,“她希望你能去看看她。”


    * * *


“不好意思,我来换一下点滴。”敲门进房后,年轻得户是对坐在病床上的黑子杏乃点点头,走到床边。


    原本正哼着小调的杏乃扬起嘴角,“辛苦了。”


    护士边将用尽的点滴换上新的,边打量着杏乃,歪头,“是错觉吗?总觉得黑子小姐今天心情特別好,是不是碰上什么高兴的事了?”


    “啊啊,这样吗?”杏乃摸摸自己的脸颊,“高兴的事啊……等等就能见到好久不见的孩子,很期待呢。”杏乃微笑着,只是护士看不见藏在那抹笑容里的不安,只是点头,“黑子小姐的孩子吗?看您那么开心,一定是个很好的孩子吧。”


    杏乃的目光变得深沉,轻轻说道:“是啊。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好孩子哦。”


    想到自己曾经笑得灿烂的孩子,仿佛忘记展露笑颜的方法般没了表情,心脏就会像被人狠狠捏住般绞痛不已;那即使被暴力对待却不曾改变的善解人意与贴心,更使现在的杏乃夜夜难以入眠,一早甫睁开眼就会陷入深深的愧疚里,无法自拔。


    自从绫乃将黑子送去赤司家寄养、并勒令自己戒酒之后,她没有一夜是没有作梦的。好几个月来,梦境的内容始终如一──酒醒的她看见黑子身上大大小小的瘀青和伤痕,哭着抱住她不停道歉,而黑子只是面无表情地抱住杏乃的头,在她耳边轻轻说着安慰的话语。


    梦魇也好,剩下不多了的生命也罢,肯定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吧。不仅没有在孩子最需要母亲的时候尽好为人母的责任,还不断伤害他……她欠那孩子太多太多,永远还不完。


    护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冬天已经快过去了,春天马上就要来喽。黑子小姐的病房正好对着医院种的樱花树,春天的时候总是开得很繁盛哦。”


    “春天……吗?”


    日光洒进病房,照亮了被遗忘已久的角落。那样东西仿佛曾经消失,如今又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护士接着将窗户打开好让空气流通,“风会不会太冷?需要我关小一点吗?”


    杏乃摇头,“不会,这样就好,谢谢你。对了,早见小姐。”


    “是?”


    “麻烦你将放在角落的那把吉他拿给我好吗?”


    * * *


    拿刷子将积了不少灰尘的吉他清理干净后,杏乃接着为走调的吉他调音。


    手指拨过琴弦的触感唤起了她的记忆。


    印象中,每当自己拿起吉他,压好琴格拨出和弦时,总会把某个小家伙吸引过来。知道那孩子正想着什么,杏乃笑了笑,‘等以后哲也够大、手指够长的时候就可以学了哦,我会教你。’


    黑子乖巧地点点头,倚着她的肩膀闭起双眼,一起哼唱。


    ──上次一起唱歌是多久以前?


    还没想起确切的时间点,杏乃的思绪便被门把转动的声音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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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入曲:Daniel Powter - Whole world ar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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