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最艱難的階段,不是沒有人能了解你,而是你不了解你自己。
-尼采

吐息雪色 Chapter 4

 

 


  大概是黑子的存在感低得可以,再加上他坐在阴影所遮掩的一侧,赤司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 

 

  “……又见面了,黑子。你从礼堂出来的?” 

 

  “是的,我不是很喜欢太热闹的场合。”黑子拿起了摆在一旁的热可可,坐到离赤司近一些的位置。“对了,” 

 

  赤司看向他。 

 

  “演奏,我看了哦。”黑子嘴角轻扬,微瞇的双眼因雪光的折射而闪耀著灵动的光芒,“是一场相当美丽的演奏呢,赤司君果然非常厉害。” 

 

  “美丽”的演奏……?黑子奇怪的赞美让赤司不禁翘起嘴角,“……谢谢。” 

 

  接下来便是一阵静默。礼堂的喧哗吵杂传到这里时已然模糊,刺骨的微风与树叶邂逅的沙沙轻喃反而衬托出此刻的宁谧。 

 

  黑子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长时间以来,自己第一次与同龄人好好相处:平和的、不带那近乎虔诚的崇拜——完全平等。 

 

  他望向啜饮著咖啡的赤司。少年赤色的发梢被灯光染上柔和的橙色,少了当时在舞台上的虚幻感,多了份真实;在光影之间,有种那抹红平时更黯然的错觉……不,或许不是错觉也说不定。 

 

  黑子曾听说过“天才总是寂寞的”这种说法,只是被捧为天才的自己不曾这么觉得。就算自己没有朋友,他还可以画画。而且,在那个不大不小的画室里,祖父总会用他温暖的掌心慈爱地抚摸黑子的头,说着鼓励的话语。 

 

  但,自己是自己,那么……赤司君呢?他寂寞吗? 

 

  黑子移开视线,闭上眼缓缓开口:“对我来说,红色一直是十分美丽的颜色。” 

 

  对于黑子没头没尾的话,赤司没有回应,就像默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般,仅仅是看着他的侧脸。 

 

  阖著的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原本的一片黑暗开始浮现一个个画面。 

 

  赤发少年转身背着他离去,一头赤发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格外灼眼—— 

  “它是张扬的、” 

 

  场景变换,赤发少年拉动琴弓,奏出一串串上下起伏的音符,赤色的发仿佛随着空气振动飘荡著—— 

  “狂放的、” 

 

  曲子演奏完毕的最后,赤发少年优雅鞠了一躬,高雅的姿态就像是贵族一般—— 

  “不可一世的。” 

 

  黑子睁开了眼,看向此时也正注视著他的赤司,“但是总觉今天赤司君这里的颜色,”黑子指向自己的双眼,“虽然还是非常艷丽、但稍为有些不太一样。” 

 

  赤司挑起了眉,“不一样?” 

 

  “是的。和之前比起来,感觉……有些黯淡呢。” 

 

  赤司有些意外。说是“和之前比起来”,他们今天以前也才见过一次面而已,而且见面的时间非常短,不过五分钟上下,而他不认为自己有将多余的情绪表现在外。“……你,出乎意料挺擅长观察別人的嘛?” 

 

  黑子耸肩,微微一笑。 

 

  ……有趣的人,就当作你带给我惊喜的回礼,告诉你也不是不行。“黯淡……吗。大概是因为在这个日子里、想起了令人不快的事吧。” 

 

  “『这个日子』?”黑子疑惑地歪了歪头……圣诞节?但实际上平安夜是在四天后吧? 

 

  “今天是我生日。”赤司仰头看向黑的窒息的天空,淡淡道:“对我来说的确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说是生日,终究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中的其中一天而已,家人也从未特別为我庆祝过。而且……” 

 

  让赤司感到些许烦躁的,当然不是因为没人替他庆生;仅仅是因为,这个日子让他想起了四岁时收到的小提琴、他那没有一抹鲜亮色彩的童年——小提琴、钢琴、小提琴、钢琴……曾经,节拍器沉重的声响以及父亲严厉的教导是他挥之不去的恶梦。 

 

   而到头来,他到底得到了什么?几十近百的奖杯奖章和荣誉,除了这些,还有吗? 

 

  “……非常可笑的,提到这个日子,我的脑海里完全没有称得上『愉快』的回忆。” 

 

  家人从未特別为他庆祝过,吗? 

 

  脑海中突然窜起一个想法,黑子猛然站起身,“赤司君可以再这里稍等一会吗?我马上回来。”然后便离开了这里。 

 

  赤司有些疑惑地看着黑子越跑越远、仿佛就要融入夜色之中的背影,随后转头闭上双眼,感受此刻轻轻吹起的微风。 

 

  风撩起了他赤红色的碎发,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感觉到的只有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赤司听见了渐近的脚步声,睁开眼往旁边一看。 

 

  黑子将手上的纸袋先摆在长椅上,缓了一下呼吸,然后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赤司双眼微睁。 

 

  摆在纸盘上的杯子蛋糕、一根蜡烛,以及不知从哪生出来的打火机…… 

 

  黑子插好蜡烛,点了火,抬起头对上赤司的眼,“因为奶油蛋糕容易沾到,实在不方便带所以只带了这个……至於生日快乐歌的话,我唱歌的音準实在差强人意,所以只能这样了……” 

 

  “黑子?”赤司不可思议地看着黑子。 

 

  “……抱歉,”黑子用食指搔了搔脸颊,“听见赤司君从来没有好好过过生日,突然有种很难过的感觉。既然这样,今年,就由我来替你庆祝。”黑子将那盘蛋糕推往赤司,“生日快乐,赤司君。” 

 

  言语还来不及对黑子的所作所为作出反应,赤司的嘴角就已经失守,连眼睛都笑弯了。 

 

  这个人……总是做些让人觉得有趣的事情啊。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过生日是在这种情况下,替他庆祝的人还是才第二次见面的同龄人。 

 

  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露出了打从内心感到喜悅……不,甚至可称之为感动的笑容。赤司转头看向黑子,眼里的笑尚未退去,“还真是谢了,黑子。” 

 

  像是为对方的笑意所感染般,黑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即便弧度小的难以察觉,“不会,赤司君。” 

 

  当雪色的吐息消融在墨色的夜之际,天空,缓缓落下了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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