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最艱難的階段,不是沒有人能了解你,而是你不了解你自己。
-尼采

吐息雪色 Chapter 3

  
  


  学校主办的圣诞晚宴向来在大礼堂举办。 


  圣诞晚宴,其实旧式是掛上了圣诞节之名的全校性餐会,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采自助形式供应;节目的部分,依照惯例由音乐科的学生开场后,便是开放学生报名参加才艺表演——跳脱昔日为伍的和乐或西乐,歌唱、短剧、相声等表演总让气氛热烈非常。 


  这晚宴不强迫所有人参加。至於不太擅长应付热闹场合的黑子此刻为何会在这里,原因很单纯——他实在懒得花脑筋去想该怎么解决晚餐,挣扎了许久,最后决定前来。 


  但是……果然自己还是没办法习惯这种人多的场合啊,他想。。除了上学,黑子几乎足不出户,除非颜料等等的消耗品没了,他才会强迫自己踏出宿舍前往学校对面的艺术用品社,并一次买足很大的量。 


  四周的灯光被调暗了些,作为整场晚宴的主持人的学生从布幕里头走了出来。她三两下就将众人的目光聚集到舞台上,炒热了现场气氛。 


  “……好啦,那么废话不多说,”主持人先是对站在舞台一侧的少年点头示意,再转头面对众人,大声说道:“首先有请我们音乐科的天才新生、赤司征十郎来为我们开场!” 


    赤司信步走到舞台中央,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弯身鞠躬,礼堂瞬间被如雷的掌声环绕。 


  黑子将目光投向台上的赤司。 


  舞台的灯光将他整个人镀上虚幻的金光,也张狂了那头艷丽的红发,半垂的眼睫在他脸上洒下淡淡阴影。视线完全移不开优雅拉着琴弓的少年,黑子看得入神。 


  他演奏的不是那种极度困难的演奏曲,却能让连像是黑子这种几乎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人也引起共鸣。节拍和音色十分精準,每个音符蕴藏着浓厚的情感——但这似乎没什么,基本上能考进这所学校音乐科的学生都具备著这样的技艺……那么赤司的演奏与其他人的差异在哪?究竟是什么,让他在这个顶尖的艺术学校里依旧脱颖而出? 


  黑子看见了。 


  ……起码,他相信自己看见了。 


  相触的琴弓与琴弦流溢出浅浅的光芒,随着高低音的起伏在空气中缓缓飘逸摇荡。用黑子的话来形容,那随着演奏者的心情与心境变幻颜色的微光,就像水加了太多的水彩在画纸上晕开的色泽——虽然淡得近乎透明,却色彩斑斓! 


  黑子抬起手,看着伴著旋律不断流淌而出的浮光穿过指缝,惊艷於赤司创造出来的、与自己平时所见所感截然不同的美。 


  『我就在这里。』 


  他不禁睁大双眼。 


  即便微弱得几不可闻,但他确实听见那藏在旋律里、宛如梦呓的轻喃,带着忧伤的探寻—— 


  『……那不知名的你,又在何方?』 


  * * * 


  记忆中,赤司第一次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一把小提琴。 


  当时的他刚满四岁。当父亲捧著崭新的琴盒出现在正弹著钢琴的赤司面前时,他抬起眼,眼中完全没有一丝这个年纪的孩子收到礼物时该有的喜悅。 


  『谢谢父亲』,就只是如此礼貌地说着。 


  关于生日,对每个孩子来说可说是在一年中最期待到来的日子,在赤司看来不过是三百六十五天中的其中一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什么吃奶油蛋糕、吹蜡烛,许三个愿望……別说笑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赤司家呢? 


  对于生日,让赤司记忆犹新的,也只有那把四岁时收到的小提琴了。 


  毕竟,那象征著,他没有自由可言的儿时岁月。 


  自有记忆以来,他便开始在父亲的教导下天天练琴,紧接着就是参加各项音乐比赛、或者演出。第一次被予以激烈掌声时,他的心底开始有了疑惑: 


  究竟是因为自己喜欢音乐,还是因为大人希望他这么做呢——只因为他拥有著异禀的天分? 


  如今,虽然岁月将这个困惑冲淡了许多,但他还是会想要—— 


  想要哪一天,自己可以为了什么,更或者,为了谁而演奏。 




  回到后台,赤司将表演时穿上的礼服换了下来。 


  入夜后气温更低,於是他披上一件大衣,便来到晚餐的自助区。虽然长桌上不论是日式还是西式的餐点应有尽有,但这些精致的食物没有一样提得起赤司的胃口,最后他只拿了用纸杯装着的黑咖啡,便离开了晚宴现场。 


  他走了一会儿,直到离吵闹的礼堂有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寻了一张长椅坐了下来。 


  晕黄的路灯灯光替一旁的柏树洒下橙色的光圈,当真有点圣诞的气氛。赤司嘲讽地轻轻挑了挑嘴角。 


  “……啊,赤司君?”突然,一道声音传进了耳里。 


  赤司转头,这才发现黑子和他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旁边也放了杯热饮。 

 

 

评论
热度(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