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最艱難的階段,不是沒有人能了解你,而是你不了解你自己。
-尼采

吐息雪色 Chapter 1

  

  

  黑子哲也不断在那只装了所有画具的大袋子里头来回翻找,只差没有将整个袋子开口朝下把所有东西抖出来,就是找不着他寻找着的东西。总是平静无波的表情此时少见地出现了可称之为懊恼的情绪,尽管并不明显。


  其实不见的只是一枝画笔,而且还是他最常用、因此备用品很多的尺寸,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黑子会那么珍视那它,不仅仅是它价格昂贵的关系。


  自从祖父过世后,黑子家就只剩黑子和母亲两人,没了祖父可以卖画赚钱的收入,家中的经济来源只剩下黑子的母亲一人,虽然不到经济拮据,但黑子知道她十分辛苦。因此买画笔或颜料等画具的钱,他极少跟母亲伸手,都用自己从国内大大小小的绘画比赛得来的奖金去购买。也多亏了他异禀的天赋,让他母亲不用在这方面的事情上烦恼。


  黑子的体贴让母亲倍感窝心,同时也不免有些过意不去,於是在黑子生日那天买了那枝黑子一直很想要的、某个外国厂牌的水彩笔,甚至特地找了师傅在上头刻下他名字的罗马拼音。


  ──而他居然,把这对自己来说有特殊意义、甚至珍视到有些舍不得拿来用的东西,搞丟了。


  午休在喷泉旁画画,然后被望月老师叫回去谈了关于画展的事情……想着可能遗落在喷泉那边,但回去找却没找着。


  隐隐叹了口气,一直这么懊恼下去也不是办法,黑子只好暂时放下这事,在学校画室里架好画架,调好颜料,继续为画展所需的油画添上一笔又一笔的柔美色彩。


  风从窗户缝隙吹了进来,撩起了白色窗帘,随之窜进的微光温柔了蓝发少年的侧脸,也洒亮了、他比任何时候都来的柔和的神情。


  * * *


  於演艺厅的演奏结束后已经午休了,赤司征十郎没吃午餐就到学校中庭随意漫步,最后坐在喷泉边。


  不想待在琴室,也不想回教室,他需要的只是与平时不同的安宁,仅此而已。


  泉水流动的声音不绝於耳,他少见地放空自己,任自己让视线随处游荡:清冷而不见太阳的天空、偶尔掠过云朵的零星飞鸟、形状千奇百怪的枯萎的树……最后目光停在离他坐的位置不远处,然后将落在那儿的东西拿起来端详。


  那是枝水彩笔。从笔杆摸起来的触感就能得知它要价不菲,不过让他感到疑问的是,居然有人把它丟在这种地方?是在这里作画,然后忘记带走?


  若真是这样,那人也蛮奇葩的。


  这么想的同时,他转动笔杆,然后看到了典雅的英文字体,大概是某个人名字的罗马拼音──


  ‘Kuroko Tetsuya’


  他微微睁大了眼。


  在这所高中里,与自己不同科系、同样被別人冠上‘天才’之名的人……


  赤司扬起了笑。


  * * *


  如果你像个记者一样架着摄影机、拿着麦克风去访问与黑子哲也同班的的少年少女们“你眼中的黑子是怎样的人?”,大概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太可怕了──简直和我们不是同次元的人。’

  ‘简单的说,就是上帝偏袒的人吧?’

  ‘是让你感到羨慕又嫉妒,且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的人。’


  没有夸张,这些都是他们内心最真切的想法。


  黑子的存在,一度让怀抱着深切梦想来到这所高中的少年少女们的晶亮眼瞳失去光彩──黑子哲也是压倒性的──就算你焚膏继晷、夜以继日地画画,画到手擦破皮、起水泡,也永远不可能追得上他。


  若想简单扼要用两个字概括一切,那就是:才能。


  他拥有无与伦比的才能。


  而黑子为什么总是面无表情,或许和画画也有很大的关联。


  黑子大约从四岁开始在祖父的画室接触绘画,当別人正学着以只言片语表达情绪的时候,他早已坐在画布前了。因此,比起用言语、表情传达情感,他更擅长用各种颜色描绘出自己的心情。


  因为无人能及的天赋,与那不温不火、有礼却疏离的淡漠气质,以及不知为何特別薄弱的存在感,黑子几乎没什么朋友。不过,说他的同学不在意他是不可能的。虽然本人没什么存在感,但是画笔下的世界不论是构图、配色还是注入其中的情感都十分鲜明,令人惊豔。


  ……能不被这单纯透明却耀眼的色彩瓦解崩溃的,想必很少吧?


  目前还无法完全判定,只能说,黑子活过了十六年头,尚没有遇到。


  而他也只能默默盼望着,或许哪天,会有这么样的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从美术教室的窗户望閜去,可以看见整个中庭。


  讲台上的美术老师望月正替学生的画打分数,现在是自由时间,有几个同学正手执画笔随意在图画纸上画些小东西当作练习。而黑子则是难得地将视线投向窗外,让思绪如同落叶一般在北风中飘摇。


  望月翻过一幅幅画,翻到某幅的时候抬起了脸,看了一眼坐在窗边不怎么起眼的黑子。


  “黑子君,可以过来一下吗?”


  黑子马上拉回神绪,应了声后离开座位来到讲台前。


  “其实我已经观察黑子君挺久了……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黑子轻轻颔首。


  “黑子君的每幅画里都投入了很多感情及自己的想法,但就算是感情丰富,你终究不是那种内心相当火热狂放的人,所以很少使用红色──这是第一种猜测。”


  “第二种猜测,我看黑子君似乎很少以偏近红色的颜色作为一幅画的主色调,至多只是拿来点缀而已……是因为不喜欢?”


  黑子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了他的美术老师在问什么。终究是全国顶尖艺术高中的美术老师,对于这方面的观察相当敏锐。


  黑子半垂着眼睑,用食指关节顶着下颔想了好一会儿,而后抬起眼看向望月,“……我想,老师说对了一半。”


  “一半?”


  “我认为望月老师的第一个猜测是对的,但第二个猜测并不正确……不如说正好相反。”


  望月挑眉用手托住下巴,期待着这个年仅十六的天才的回答。


  “就是因为喜欢着,所以不敢随意使用它。我觉得,自己无法好好赋予这个色彩生命,”这次惊讶的反倒换成了望月。“只因为……”黑子眼底的汪洋,此刻柔和的有些恍惚。


  “……它实在太过绮丽了。”

 

 

评论
热度(44)